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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儿与村庄
澳门线上现金赌场官网县官方门户网站 www.yongshou.gov.cn 2018-08-10浏览次数: 来源:
作者:耿军平 【字体:
  鸟儿是村庄的精灵。
  在我的印象中,如果一个村庄没有鸟儿飞翔,没有鸟儿降临、没有鸟儿栖息,没有鸟儿歌唱,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,也根本不能称为村庄。我出生在一个叫北村的小小的自然村里,东、北两面临着空阔旷远深邃的沟壑,沟边是前后错落、参差不齐的土窑洞。家家户户的窑院里、崖畔上、禾场边,塄坎沟洼,树木丛生,百草丰茂。高大的是乔木,低矮的是灌木,纠缠不清的是藤蔓。整个村庄都被纷繁泼辣的植被簇拥着,掩映着,荫蔽着,包围着。真所谓,这里风景独好。
  大概正因为如此吧,鸟儿们也纷纷诗意地栖居下来,使我的村庄一下子成了鸟的天堂。
  七九河开,八九燕来。在嫩嫩的柳笛声里,最先来到的是可爱的小燕子。春日迟迟,蓝蓝的天空下,它们成群结队,在村庄上空,飞来掠去,唧唧喳喳,欢快地叫着,似乎在向人们兴奋地报告着,春天来了,我们回来了。孩子们不由得抬起头来,指指点点。一只两只三四只,五只六只七八只,它们翩翩然落在了村口长长的细细的电线上,毫无顾忌地呢喃着。忽地,又轻快灵活地飞起来,嬉闹着,追逐着,飞进村子,飞进院子,飞进窑洞,选择一只旧巢,或者一根横梁,或者一根短短的木橛,叼着泥和草,搭建起了自己的窝,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。不知什么时候,灰褐色的布谷鸟也来了,它们一大早就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,嘹亮地叫起来,似乎在暗示着什么。听见一阵砰砰砰的脆响,抬起头来,准会看见一只啄木鸟趴在院子中的老桐树上,不停地鹐着树皮,仔细寻找着越冬的虫卵。幸运的话,还会看见它忽然间绽开头顶的羽毛,像一把小小的彩扇,简直漂亮极了。往往这时候,我就看见祖父在窑前的太阳波里抽着旱烟,用粗糙、笨拙略显僵硬的手,默默地收拾着锄头,或者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犁铧,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。
  初夏时节是我们村庄最有生气的时候。灿烂的阳光洒满了天底下,烟村南北黄鹂语,麦垄高低紫燕飞。在我们的农家院落里,那些高大的梧桐树郁郁葱葱,蒲扇似的叶子,绿油油的,清风冉冉而来,叶子与叶子摩擦着,发出飒飒的细响。麦黄五月的时候,站在院子里,就可以看见鸟儿在青枝嫩叶间,跳跃、追逐、嬉闹,或者放开喉咙歌唱;也可以听见雉鸡在窑脑脑上的麦田里发出高昂的叫声。特别是有一种民间称它为“算黄算割”的鸟,据说是怨气所化,它从早到晚,整天在村庄上空飞来飞去,不停声地吆喝着,“算黄、算割”,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人们抢抓天时,龙口夺食。你看,在斑斑驳驳的黄土崖面上,那些鼠洞和墙缝里,也寄居着麻雀、火焰斑、红嘴乌鸦等许多鸟呢。在这鸟儿育雏的高峰期,只见亲鸟们终日飞来飞去,忙忙碌碌。那小燕子,唧的一声飞出了院子,又唧的一声飞进了窑洞。远远就可以听见雏鸟叽叽喳喳争食的叫声。一旦听见一群麻雀聚集在一块长时间喳喳乱叫,一定会有一条黑蛇或者菜花蛇,正在慢慢地向雀巢蠕动呢。于是,我便喊来一群小伙伴,抓起土块或石子,一股脑儿向蛇扔去,直到把它赶跑,或者把它打得从崖面上掉下来,方才罢手。有几回,我们还趁大人没在,从梯子上爬上去掏鸟蛋,或者抓小鸟。一次,简直太惊险了,竟然从麻雀窝里掏出一条黑蛇来,差点把人没吓死。
  天高云淡,白露为霜。村庄周围远远近近的柿子成熟了,一片片,一片片,一嘟噜,一嘟噜,火红火红的。这时候,最活跃、叫声最响亮的当是红嘴蓝鹊。这是我记忆中最美丽的一种鸟,颈项乌黑,体背蓝紫,尾羽间杂白斑,配上朱红色的尖嘴,橙红色的脚趾,显得仪态庄重,雍容华贵。它们经常在柿子林间,成群结队,一个紧追着一个,作鱼贯式穿飞。尤其是远距离滑翔时,两翼如同扇子,尾羽长曳舒展,随风荡漾,起伏成波浪状,轻盈之态,造型之美,实在让人叹为观止。它的叫声响亮而喧闹,远远就能听见。它最爱吃的就是成熟了的软蛋柿子。一旦发现它们在哪棵树上噪叫,我就和小伙伴们一哄而上,打飞它们,抢着爬上树,寻找软蛋柿子吃。不久,玉米、谷子、糜子、豆子、荞麦等也陆陆续续收上场了,到处是一派五谷繁熟、穰穰满家的丰收气象。大人们都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。我们一群孩子在谷草堆里,你追我赶,狗逮兔,藏猫猫,栽跟斗,玩得不亦乐乎。不知谁忽然大喊一声:“快看!大雁!”人们纷纷翘首仰望,一群大雁正排着整整齐齐的“一”字形或者“人”字形队伍,向南方飞去,偶尔传来一两声欸乃的鸟鸣。
  冬天来了,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。梁梁峁峁、沟沟壑壑,一下子全盖上了白茫茫的棉被,麦秸垛也成了雪白的大馒头。这时,邻居的水平哥领着我们在麦秸垛周围,用脚踢出了一个个雪窝,下了套子,撒上玉米,然后蹲在饲养室门口远远地瞅着。一群灰色的野鸽子在村庄上空盘旋着,盘旋着,呼啦啦落下来了。忽然,水平哥领着我们大声吼着跑上前去,鸽群惊得轰的一声飞走了,但总有几只被牢牢地套在了脖子上,在地上扑噜噜乱飞。冬天的村庄是恬静的,雪落无声。只有村心的老槐树上,乌鸦哇哇地叫着,喜鹊嘎嘎地叫着,不管谁坐在家里都能听得见。院子里,一群胆小的麻雀围着猪食槽或者柴禾垛觅食,忽地飞走了,又忽地落下来。跟着七爷把队里的羊群赶下沟,没走多远,就看见几只白颈鸦在羊脊背上,悠闲地走动。不知啥时候,一只老鹰就在天空踅来踅去。忽然间,闪电一般俯冲下来,提着一兔子,仓皇而逃,苍茫远去了。
  眨眼间,四十年过去了,老村庄早已不复存在了。我记不起来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,这些可爱的鸟儿年年消失、消失,再消失,终于连司空见惯的喜鹊都看不见了,只剩下了一窝蜂似的可怜的小麻雀。
  唉,一切都只能在遥远的记忆里了。
  回想起来,鸟儿飞过了四季,飞过了我童年的天空,陪伴着我一路在田野山岗、沟渠河畔,跳跃、欢呼、嬉戏,慢慢成长。它们像常开不败的花朵一样,馨香了以往的岁月,让我终生怀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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